李想喊了聲報告。

楊班面帶笑容，招手讓李想進來。

李想看到楊班的笑容，心裏松了一口氣，坐了下來。

她一直懷疑楊班知道她和趙軍生之間的事，因為丘明和楊班的關系很好，基本是無話不談的，再加上楊班這麽地精明，總該嗅到一些學校的風風雨雨。

以前楊班也似笑非笑地提過，說什麽早戀是不好的，眼神一邊在說的時候，一邊流連在她的身上。

她那個時候只能假假笑笑。心裏卻是直打突突。

畢竟，早戀這種事，就算是放到風氣開放的x中，也是……

早戀。

不過現在看起來，不是這樣的。

“李想啊……”楊班的聲音拖得有些意味深長，李想忙坐端正了些。

“你和趙軍生，是不是在早戀？”

李想差點就從剛剛才坐穩的椅子上跌了下去。

她看著一臉高深莫測但是眼神又分外犀利的楊班，低了頭，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
脖子紅了。

她覺得。

被班主任因為這種事拉到辦公室訓話，這還真是，大姑娘上轎，頭一回。

楊班看李想這麽緊張，自己先笑了：“別緊張。這事只有我知道。你是個好學生，成績又好，文藝也好，寫文章，也是x中數一數二的，你早戀，我還……真是有點扛不住。”

他也不是沒處理過早戀這種事，可是李想和趙軍生，哎，他搖搖頭。

如果李想是和本來就走的近的丘明早戀，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。畢竟丘明是他的得意弟子，還亦師亦友，李想和丘明一起，都是兩個好學生，互相促進，到時候一起上北大清華，他人生中又多了一件得意之事可以炫耀。

可是偏偏……哎，偏偏是那個趙軍生。

趙軍生剛入學的時候，校長大搖其頭，說趙軍生聚眾鬥毆，夥同社會小青年這種事，初中就開始幹了，到了x中，還不鬧個天翻地覆？怎麽都不肯收，就算趙夫人怎麽拿著錢來求都不肯，到最後還是趙夫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，說趙軍生一定會改，還訴說了趙軍生的叫人心疼的童年，說到後來差點昏過去，校長實在沒辦法，再加上趙軍生的爸爸是趙副軍長，雖然人家什麽都沒說，也沒施加什麽壓力，他不看僧面看佛面，勉為其難，收下了趙軍生。

他親眼看著校長送走趙夫人之後不斷地唉聲嘆氣，一下子老了十歲，口中喃喃著，x中要毀於我手了。

好在趙軍生進了x中倒也真的沒有重蹈覆轍。

校長這才把白了的頭發長黑回去。

他看著李想紅到脖子最下面的樣子，心裏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：“你是怎麽想的？老師勸你，還是搞好學習要緊。我看到你經常上課的時候打瞌睡，現在已經高二了，馬上就要進行摸底考試，你這個樣子，我很擔心……”

李想的頭更加低了，她的確最近和趙軍生廝混著，但是老實說，這大概，是她自己的問題吧？

她這才擡起一直低著的頭，眼睛裏閃著堅定的光芒：“楊老師，其實……我以前也沒想過……我會……變成現在這樣，但是楊老師相信我，我不會因為這些，就荒廢了學業的。”

楊班顯然也被李想異常堅定的說辭嚇了一跳，手指摩挲著，他想他需要一支煙。

楊班咳了一聲，顯然不知道怎麽開口，許久，才說：“你確定，你能兩者兼顧？”

李想點頭。

她想，她必須正視她的心。而這一刻楊班的質疑，卻讓她開始學會捍衛自己的喜歡，自己喜歡的人。

“你確定……”

楊班還沒有說完，李想立刻點頭，聲音提高了一個音階：“我確定，我喜歡他。”

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沈沈的，從胸腔裏發出來的，歡樂的笑聲。

楊班無奈道：“趙軍生，你來這裏幹什麽？”

趙軍生聳聳肩：“我來拿作業本，楊老師，我也是您的學生啊，為什麽不能進來？”

楊班被趙軍生這種消極又無畏的態度惹惱了：“你……你，你喊報告了麽？”

李想連忙鞠躬：“楊老師，那我先出去了。”她一把拉住趙軍生往外拖。

“你幹嘛？”李想嗔怒。

趙軍生笑開顏：“你說的是真的？”

李想不理他。

趙軍生還是笑著：“我剛剛可是親耳聽見了。”

他偷偷看著李想，她越長越可愛了。為了他反駁楊班，真的很可愛。

李想轉身佯怒叉腰：“你等著吧，惹楊班生氣了，叫來爸爸媽媽就完了。”

趙軍生看著李想漸漸遠去的身影，心中道，我會趕上你的，至少，不會讓別人再因為這個為難你。

他也要，開始追趕了。

如果說趙軍生以前的生活是吃飯睡覺找李想，那麽他現在的生活，已經是吃飯睡覺找李想，加上念書。

他甚至叫王美麗把丟到了儲藏室的那架鋼琴擡了出來。

那架鋼琴，屬於他的母親。

他知道哪家琴在儲藏室，卻從來沒有勇氣，再去打開，甚至連看一眼，都會覺得不堪。

可是他現在看著鋼琴黑色光亮的表面，還有一個個黑白分明的琴鍵，心裏卻並沒有任何的不堪。

只有平靜。

他伸手在琴鍵上按了一下，咚的一聲，飄滿了整個屋子。

“音色還很好呢。”王美麗嘆道。

趙軍生點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麽，蓋上了琴蓋，笑著對王美麗說：“媽媽，我想，在把琴擺在這裏，以後念書念累了，還可以彈一彈鋼琴，解乏。”

王美麗有點不可置信：“念書？你這是……”

趙軍生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腦後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我也要考大學的啊……”

王美麗差一點，就有了掉淚的沖動。

“這鋼琴是怎麽回事？”趙副軍長一回家就看到了鋼琴擺在了桌子正中，王美麗就說了一遍。

他擰著眉頭，在這鋼琴周圍轉了一圈。

他仿佛又看到了從前，又聽到了從前的樂曲。心中竟泛起一陣詭異的涼意，他揮揮手：“擡走擡走！放在這裏，成什麽樣子。”

王美麗勸道：“這不是挺好的麽？小軍想彈彈琴，放松一下緊張的心情，你怎麽就跟個牛一樣，怎麽都不聽呢。吃飯吧，就放那。”

那一晚，趙副軍長睡得很不踏實，他閉著眼睛，不安地翻動著身體，終於驚醒過來，喊了一聲不。

王美麗嚇了一跳：“怎麽了？”一摸他額頭，全是冷汗。

他擺擺手：“沒什麽，做了個噩夢。”

他夢到，已經死去的妻子，在夢裏和他說，要帶兒子走。他怎麽都不肯，兒子還在繈褓之中，一直哇哇大哭，妻子卻怎麽也不松手……

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，也許是最近軍務繁忙，軍中搞什麽大比拼，太緊張了，太緊張了。

他起身，推開趙軍生的房門，看到兒子的睡容，微微笑了一下，一定是太緊張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本來說今天二更的，頭一直昏昏沈沈，逼著自己碼出一章，大概要明天二更了…經常頭昏頭疼啊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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